笔者本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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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县长王林问题的暴露,又一批干部落马了。古龙买官卖官案涉案人员高达四百多,县乡两级政权基本垮台。这种情况在汉江省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在全国只怕也少见,于华北想,此案搞不好要惊动中央。裴一弘也是这么想的,在前天的书记办公会上明确说,别看古龙只是个县,涉案干部级别不高,但性质太恶劣,是一窝儿连根烂,中央有关部门不会轻易放过的,我们必须高度重视。谁来高度重视呢?自然是他于华北了。老刘说走就走了,纪检一摊子还是他的,古龙这块火炭又落到了他怀里。这或许是命,命中注定他就得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不过倒也有一丝安慰:老刘从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的岗位上出任了邻省代省长,他在裴一弘进京后出任汉江代省长也就不无可能了,这是一个比较积极的信号。而且,老刘的意外调离也说明,江汉省班子的调整应该快了。在这种节骨眼上,古龙案决不能闹得满城风雨。高度重视,认真查处是一回事,控制事态的发展和消极影响是另一回事。因此,今天会议一开始,于华北再次重申了办案纪律,要求办案人员和文山市有关方面都不要乱说话,在省委对案子做出正式决定前不能走风露气,不能给媒体制造炒作的机会,影响正常办案。于华北说:“现在我们有些同志啊,就是对这种腐败新闻感兴趣哩,你案子还在那办着,什么情况都还不清楚呢,报上网上就炒成一片了,影响很不好!”省委调查组组长马达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插话说:“于书记,古龙的情况其实已经比较清楚了,干部队伍全军覆没,政权基本烂掉了,不属于人民了!”于华北有些恼火,看了马达一眼,故意说:“老马,我正要问你呢:网上怎么突然炒起来了,越炒越凶!不但说古龙县政府不是人民政府了,连文山也被抹个大花脸,还捕风捉影扯到了方正刚和文山几个市级领导身上!怎么回事啊?”马达有些意外,怔了一下,挺委屈地叫了起来,“哎,于书记,这您咋问我啊?我能不知道办案纪律吗?就算网上炒了,也不是我和办案同志透露的!北京和外省市一些记者来古龙县采访,我连见都没见!不信你可以问石亚南书记!”石亚南手一摆,“别问我,于书记问的是你,这颗特大卫星是你放的嘛!”于华北又想了起来,马达向他汇报时也说到过什么特大卫星,估计不只在他面前说,肯定也在石亚南和其他同志面前说过,“对了,还有特大卫星!马达同志,你说话注意点!你们调查组的工作成绩,省委充分肯定,但少说什么特大卫星!腐败卫星还是少放点好!这种卫星时不时的上天,我们的红旗就要落地了!”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与会者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乱说话了。于华北缓和口气,又语重心长地说了起来,“同志们,古龙案涉及的干部那么多,让人痛心啊!从积极方面说,是体现了省委的反腐决心,是反腐倡廉的一个成绩;从消极方面说,就是一场灾难,影响恶劣不说,还会干扰文山的工作!文山现在是啥情况啊?以钢铁为基础的新经济发动机正在启动,形势很好嘛!”石亚南接话道:“于书记和赵省长都过来视察了,给了我们很多鼓励哩!”于华北冲着石亚南点了点头,又说了下去,“所以,古龙的腐败要反,坚决反,但不能捕风捉影,胡乱联系,不能影响到文山的经济和社会局面的稳定!”马达再次解释,“于书记,这也不是谁胡乱联系,涉案人员那么多,老百姓和社会上的想法说法也就比较多,有些说法也不是没有一点根据。比如说,王林就是方正刚市长推荐上来主持工作的嘛,我当时就反对过,方正刚就是不听!”于华北没接这话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对,对,老马,现在社会上说法是不少,我在文山就听到一种说法嘛,说你马达是马王爷,长了三只眼哩!”马达笑了,石亚南和与会者们也笑了,会议室的气氛多少有了些轻松。于华北向马达挥了挥手,“好了,老马,你们先把情况正式汇报一下吧!”马达和省委调查组另外三个同志看着各自面前的卷宗材料,分四个专题,开始汇报,汇报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连中午饭都没吃。于华北虽说此前已听过马达和调查组有关同志的几次汇报,这日再听一遍,仍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汇报到最后,马达说:“……古龙官场风气糜烂到这种程度,买官卖官成了时尚,权力成了可以交易的商品,实在是触目惊心!说特大卫星不合适,说它是颗特大炸弹,我想一点也不过分!所幸的是,我们今天把这颗大炸弹挖出来了!”石亚南接上来说:“老马,说是颗特大炸弹也不是多准确,要我看,它是个地雷阵嘛!引爆了秦文超这颗地雷,带响了其他地雷,把整个古龙县都炸翻了!”于华北颇赞同石亚南的说法,“亚南同志这个比喻挺形象,也比较准确!是政治地雷的大爆炸嘛,有些人活该炸死,那是罪有应得,有些人让人惋惜啊!”文山纪委书记老孙不知是摸准了领导意图,还是深思熟虑后形成了意见,就着他的惋惜率先发言,“所以,我们对涉案人员一定要客观分析。根据目前的情况看,原县委书记秦文超、原县委组织部长吴玉成、原常务副县长、县委常委林喜贵,既是古龙案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又彻底烂掉了。而县长王林,和他们还不完全是一回事,过去是个不错的同志,属于在腐败环境影响下的被动落水。腐败成了气候嘛,你想不腐败也难,不腐败就不能容于这个腐败的小环境了嘛!”于华北感慨道:“是啊,是啊,王林这个同志的的落水很能说明问题啊!”石亚南也把问题提了出来,“类似的干部一大批,咋处理倒真是个难题!”马达没当回事,“也没啥难的,按党纪国法办嘛!王林在双规之前主动交待问题,可以算自首,就算是在方正刚提醒下交待的,我也不反对定自首。但有个话我还是得说:方正刚同志和王林关系很不一般,在古龙腐败案暴露之后,仍坚持推荐王林主持工作很不合适,客观上也影响了案件的查处!我不敢说咱这位市长有啥私心,他起码是看错了人,没有原则立场!这必须引起省委的充分注意!”气氛马上不对了,石亚南怔了怔,和文山纪委书记老孙交换了一下眼色,强作笑脸,对马达道:“老马,你咋揪着人家正刚不放了?这个情况我不是和你解释过吗?让王林临时主持工作是我同意的,在市委常委会上研究过,还征求了市纪委的意见,不还是为工作考虑嘛!真要追究责任,那就由我来承担好了!”马达和石亚南较起了真,“亚南书记,我不是和谁过不去,更不是要追究哪个人的责任,是说一个观点:任何事都要有人为它负责!对古龙腐败案,我们现在能讲出一大堆理由,什么人是会变的啊,块块上的一把手权力太大啊,等等。但这有多少说服力呢?我们上面各级组织部门为啥就没注意到这种变化?一年年都是怎么考察的班子?秦文超这些人手上的权力为啥会长期不受监督?我看还是不认真嘛,这些年来对古龙的举报又不是没有!年年都有,谁认真查了?”于华北恼火透顶:这个马达,已经把责任追到他和省委头上来了,他也就敢!遂敲了敲桌子道:“哎,哎,老马,你是不是扯得太远了?就事论事,不要借题发挥!另外,我也要纠正你一个说法:对古龙的举报怎么没人查?省里、市里都查过!这次不是正刚、亚南同志和文山纪委先发现了线索,你查得下去吗?!”石亚南也拉下了脸,“马达,你说得不错,任何事都要有人为它负责!古龙问题暴露得太晚了,我和方正刚这届班子有责任,那么,请问,你们前任班子有没有责任呢?有多大的责任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个前任文山常务副市长就是上届班子常委之一!对古龙班子你们又是怎么考察的?简直是岂有此理!”于华北阻止道,“好了,亚南同志,你也不要说了,我已经批评老马了嘛!”石亚南意犹未尽,“于书记,我再说两句!马达同志,我也不敢揣度你有没有私心,可你对正刚同志这种揪着不放的劲,有点让我怀疑,怀疑你的动机!”马达立即责问:“哎,什么动机,亚南同志,请你说清楚,我不太明白!”于华北心想,还不明白?我都听明白了!别忘了,你这个同志可是文山的老常务副市长,公推公选时又和方正刚竞争过文山市长的!嘴上却说:“这些题外话都不要说了,有意见你们会下交流,下面说正题:研究一下古龙案子,这么多涉案的干部怎么办?下一步古龙的工作又怎么办?我们今天要拿出个初步意见到省委常委会上研究决定!”看了看石亚南,“亚南同志,你是不是先谈谈啊?”石亚南心里还窝着火哩,连忙摆手说,“于书记,我还是别谈了,省委咋决定我们咋执行就是,免得某些同志又怀疑我和文山方面要包庇哪个腐败分子!”于华北提醒道:“哎,亚南同志,你可是文山市委书记啊,该说还得说!”石亚南想了想,“那我就说点实际的吧!现在涉嫌案人员这么多,几乎是洪洞县里无好人了!该抓的要抓,该撤的要撤,这都是应该的。但是,对那些有一般问题的干部是不是也能搞点特殊政策呢?比如,是不是可以定个时间期限,规定一下,在什么日子之前,在多大数额以下,暂不追究?毕竟涉及面太大呀!”文山纪委孙书记也应和说:“是的,于书记,恐怕要搞点特殊政策!我和石书记说过:具体问题得具体对待。再说这些有一般问题的干部,本身也是腐败环境的受害者,也要挽救嘛!我个人的意见是,对秦文超等原县委班子的领导从严惩处,对犯有一般性错误的同志,只要按规定把问题说清楚,就先解脱出来!”马达表示反对,反对得毫不含糊,“文山两位领导的意见,我不敢苟同!不要说什么涉及面多大,涉案人员多,环境的受害者啥的,这都不是理由!包括王林!王林和一些涉案人员主动自首交待问题,将来可以由法院去从宽,我们必须按党纪国法办事,涉及多少处理多少!连这点决心都没有,这腐败就别反了!”于华北心里虽然比较赞同石亚南和孙书记的意见,却也没法反驳马达的意见。况且,马达的意见也不是孤立的,有省纪委和监察厅几个同志的支持,他就更没法明确表态了。于是两天之后,于华北把这两种意见都拿到省委常委会上。于华北在常委会上说:“……这两种意见,都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若是考虑把消极影响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还是石亚南和文山的意见更妥当一些!”裴一弘心里和他一样有数,显然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把风声进一步闹大,可话说得却很含蓄,有比较明显的倾向,但又不是决断,完全符合这位一把手的一贯风格,“消极影响还是要控制嘛,石亚南同志和文山的意见值得我们重视啊!”赵安邦却装作没看出裴一弘的倾向,笑眯眯地看着众常委,话里有话地问:“哎,同志们,咱们中国共产党有特殊党纪吗?国家有法外之法吗?好像没有吧?”裴一弘明白得很,指点着赵安邦笑道:“安邦,你别绕我们,有话直说!”赵安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个小小古龙县竟然搞到了这种地步!我的意见,有问题的腐败干部一个不能放过,该立案的立案,该撤职的撤职,该抓的坚决抓,如果法律规定该杀的,还要坚决杀掉!既然事实证明这个县级政权不属于人民了,我们就必须代表人民坚决予以铲除,否则就是中共汉江省委的失职!”于华北觉得赵安邦有些误会了,解释说:“安邦,或许是我没说清楚,或许是你没听清楚:文山市委建议暂不追究的是有些一般问题的干部,不是指那些严重触犯了法律的干部!这也是针对古龙目前干部队伍现状的策略性选择嘛!”赵安邦不耐烦地说:“老于,我已经听清楚了,并没有误会你的意思……”于华北忙道:“哎,哎,这不是我的意思啊,是亚南和文山同志的意见!”赵安邦点着头,“我知道,我知道,还不是一回事嘛!我们现在是在讨论问题,我并没有指责你或者亚南同志的意思!你们无非是怕古龙的工作瘫痪嘛!我看不要怕,可以从文山其他县市干部中抽些人上去嘛!也不要怕消极影响,有问题的干部不处理,消极影响会更大,会给人们留下法不治众的坏印象,这不好!”宁川市委书记王汝成婉转地说:“安邦省长,你也别这么绝对,法不治众的情况不是没有嘛!兄弟省区也发生过类似的大面积腐败案,都搞了些特殊规定!”赵安邦火了,“什么特殊规定?要我说就是枉法!如果真的法不治众,那我建议先修改法律!不过在法律没有修改之前,我们还得依法办事,这没啥好说的!”由于赵安邦的坚决反对,裴一弘的态度发生了颇为微妙的转变,转变得还很圆润,此前的倾向性不留痕迹地抹去了,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讨论时的民主作风。裴一弘拍板说:“安邦说得对,既然事实证明古龙这个县级政权已经不属于人民了,我们就必须代表人民坚决予以铲除!兄弟省区怎么做我们管不了,但我们必须依法办事,文山市委的这个意见不能考虑!古龙案要一查到底,但也不能影响文山和古龙的正常工作!”当场向组织部章部长交代,“老章,你们组织部门考虑一下,征求一下文山的意见,必要时从南方各市调一批干部到古龙去!”这个结果有些出乎于华北的意料,可仔细想想,裴一弘的滑头和赵安邦的另类,也只能导致这样的结果了。裴一弘可以理解,在这种事上不能不滑,他在某种程度上不也耍了滑头吗?在会上含糊其辞,只说是石亚南和文山的意见。赵安邦就不可理喻了,好像天外来客。这位省长同志就没想到:刘书记已先一步上去了,裴一弘也是说走就走的事,汉江班子调整在即,自己能这么不讲策略吗?当晚,于华北郁郁不乐地和方正刚通了个电话,谈了谈常委会上的情况,提醒道:“正刚,古龙腐败案是省里在办,你们积极配合就行了。有问题的干部要通通拿下来,至于派什么人到古龙,你少说话,让亚南同志拍板拿主导意见!”方正刚心里有数,“我知道,别再弄出个王林事件,让马达他们抓辫子!”于华北说:“你知道就好,你是市长,得抓好重点,就是经济建设工作!思想不能淹没在事务中,重点不能淹没在一般中,文山目前的工作重点在工业新区嘛!你小伙子不要官僚,最好经常下去看看,多了解一些工业新区的建设情况!”方正刚道:“省发改委的老古奉老赵的命令,一直潜伏在文山了解着哩!”于华北说:“老古是老古,你是你,你这个市长也要深入了解,看看亚钢联的项目会不会出问题?不瞒你说,摊子铺得这么大,我心里也不是太踏实啊!”方正刚态度很好,连连应着,“好,好,于书记,我按您的指示办就是了!”放下电话,于华北不安地想,一个古龙腐败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好收场了,文山可不能再出啥新麻烦了,尤其是工业新区亚钢联的这七百万吨钢……

于华北没想到赵安邦会到古龙县来,更没想到赵安邦会是为方正刚来的。赵安邦来得很突然,车出文山市区,距古龙县城只有十几公里了,才打了个电话来,说是要过来给他请安问好。当时他正准备上车赶回省城,便打趣说,“安邦,少来这一套啊,你对我也搞起突然袭击了?这不,我正要赶回省城呢!”赵安邦说:“那咱们一路同行好了,我在省文高速公路文山出口恭候你!”于华北觉得不太合适:这位省长同志无事不会主动找他,估计想和他谈点什么,一路在车上谈挺别扭。内容是不是涉密?能不能当着司机秘书的面谈啊?还有,上谁的车谈?上他的车不好,上赵安邦的车也不好。这么一想,只好在古龙奉陪了,话说得很客气,“安邦,我敢让你在路口等啊,你过来吧,我恭候你!”等赵安邦时,于华北就觉得奇怪:这位省长同志搞啥名堂啊?非要来给他请安?该不是为马达的事吧?马达管不住一张臭嘴,据说离开古龙案调查组后有些牢骚,在机关大院里说了些胡话。道是让他把古龙腐败案一抓到底的话,就不是一个古龙县的问题了,起码是文山下属三县市,还有几个区的问题!气得他把马达提溜到办公室狠训了一通。马达该不是找赵安邦诉苦了吧?在古龙腐败案上赵安邦态度可是鲜明得很哩,要一查到底。那也好,今天就通过赵安邦,听听马达这臭嘴里又冒出了啥胡话吧!如果赵安邦真支持马达胡来,就请他找裴一弘谈好了!把马达调离调查组,他是和裴一弘通过气的,得到了裴一弘的支持。裴一弘和他的看法是一致的,腐败要反,但也不能怀疑一切,更不能搞人人过关。于是,赵安邦一到,于华北主动把话头提了出来,“安邦,马达找你了?”赵安邦有些意外,怔了一下,“没有啊!哎,老于,马达找我干什么?”于华北没再说下去,“没找你就算了,我和老裴商量了一下,让他回去了!”赵安邦不经意地道:“哦,这事我知道,这阵子监察厅人手少,他也该回去了!”略一停顿,又说,“老于,马达可是被你调教出来了啊,你看是不是可以考虑把这同志调到纪委做专职副书记呢?这事你要不好提,我可以向老裴建议!”于华北忙摆手,“哎,安邦,你省点事吧,老裴不会同意的,我也不同意!”赵安邦没坚持,“好,算我没说!老于,我今天想和你谈的是方克思!”于华北心想,方正刚有啥好谈的?闯了这么大的祸,该处理就处理呗,谁保得住啊?就是他的亲儿子也没法保!便说:“安邦,你不必做我的工作了,我知道,这七百万吨钢的麻烦惹大了,不处理干部不行啊,处理方正刚我能理解!”赵安邦却道:“哎,老于,你先别这么说啊,方正刚这个市长,我们还是要保一保嘛!我今天特意赶过来,就是想和你老兄通气商量一下,做做老裴和其他常委的工作,不能轻易撤了这个想干事的年轻市长!方正刚这同志毕竟是公推公选上来的嘛,在文山主持政府工作不过一年多,刚熟悉了情况,不宜撤职啊!”于华北几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安邦,公推公选时你可没投方正刚的票啊,是你当着我的面说的!还说我们组织部门给你上了两桃核,你偏不吃!”赵安邦并不否认,“事实证明我错了,这张弃权票投的不对,七年前做的那个批示也不对!尤其是那个批示,打击了方正刚这个好干部,支持了章桂春这个坏干部,差点埋没了一个人才!老于,我知道你当年为这事找过老裴,可你怎么就不坚持正确立场呢?咋就不来找我拍拍桌子?为你这位部下拼命争一争呢?”于华北说起了当年,“这不是为了班子团结嘛!老裴和我说,你老兄的重要批示做过了,总不能再收回啊?正因为如此,正刚后来才顺利上了副厅级嘛!”赵安邦态度真诚,“老于,这就是教训!咱们手上这支笔在做批示时真得谨慎,别不小心被坏人钻了空子!我觉得该撤下来的不是方正刚,而是章桂春!”于华北道:“安邦,你这个意见我基本赞成!章桂春看来是得拿下来,起码不能继续做银山市委书记或者哪个地方块块上的一把手!”咂了咂嘴却又说,“不过,只怕也难,组织部一位副部长带队下去了,到银山查了几天,没啥进展!”赵安邦道:“章桂春的事以后再说吧,咱们还是说方正刚。哎,老于,你老兄的原则性是不是也有些过分了?因为方正刚是你的老部下,就躲着人家了?”于华北难得在老对手赵安邦面前动了真感情,“安邦,是方正刚向你抱怨的吧?那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不是躲,也不是要避嫌,而是不想重演当年到宁川查处的那一幕!我老了,正刚还年轻,如果这次在政治上对方正刚开刀问斩,我老于决不做这个刽子手!所以,我才故意不去文山的!你想啊,我去了文山怎么办啊?怎么表态?和方正刚说些什么?违反原则的话不能说,保又没法保!娄子捅得这么大,有关部委不依不饶的,电话传真不断,撤一个肯定是方正刚嘛!”赵安邦打气道:“老于,也别这么灰心,研究干部处理的常委会还没开,总可以试一试嘛!再说,老裴也得和咱们事先通气,我们就能把工作做起来嘛!”于华北心想,哪会这么简单啊!裴一弘做过老书记刘焕章的秘书,把刘焕章那套理论和实践全学到家了,马上又要调到北京去,在这种时候挥泪斩马谡是必然的。斩谁呢?决不会斩自己一手提起来的市委书记石亚南,必是方正刚,你还不好反对:石亚南是书记,有个顺口溜说,书记坐船头,市长在岸上走,作为在岸上拉纤的市长,方正刚在劫难逃。便说,“安邦啊,改革开放这二十多年,你几上几下,沉浮起落啊!你回忆一下,当你和白天明陷入这种绝境时,焕老和以前的省委是怎么处理的?焕老和省委哪一次手软了?所以有些事你和白天明也别怪我和那些去查你们的同志,没有焕章同志和省委的指示,我们查个啥啊!”赵安邦看来是下定了决心,“老于,正因为如此,方正刚才不能撤!焕老过去的干法我们不能再干了!我比较幸运,白天明可是郁郁而亡,死不瞑目啊!”于华北受到了触动,“是啊,是啊,历史的悲剧也真是不能再重演了!”赵安邦颇为激动,“焕老当时那么做可以理解,但今天毕竟不是过去了,有些思路恐怕得变一变了!老于,我的意见啊,咱们也请老裴吃顿饭,上次不是他请咱们吗?咱们也回请他一次,趁机和老裴谈谈方正刚和文山下一步的工作!”于华北思索着,“我看别吃饭了吧?还是在办公室正式谈,这更郑重嘛!”赵安邦乐了,“好,老于,我赞成!如果你要避嫌的话,就由我来主谈!”于华北觉得自己还真得避点嫌,他和方正刚的关系裴一弘不是不知道,而赵安邦却不同,便道:“安邦,那就由你主谈吧,你主谈老裴可能更能听进去!”赵安邦半真不假地说:“老于,到时候你可别耍滑头啊,上次你就滑头!”于华北恳切地道:“安邦,这一点请你放心,该说的话我都会说!了不起不进这一步了!”又建议说,“这事宜早不宜迟,安邦,要不你现在就约一下!”赵安邦应了,当着他的面给裴一弘打了个电话,说要和他一起做个汇报。裴一弘不但答应了,还主动说起了关于文山违规干部的处理,说是也正要找他们通一通气呢!赵安邦便在电话里和裴一弘约定,当晚在裴一弘办公室碰头通气。放下电话,两人驱车回了省城。他上了赵安邦的车,一路上谈了许多。从汉江省二十多年的改革历史,说到今天的现状和问题,谈的难得这么融洽。于华北再也没想到,因为这个方正刚,他和赵安邦这次会毫无保留地站到同一立场上。当晚八点左右,他们汉江省三巨头,又一次在裴一弘的办公室聚齐了。通气开始前,于华北敏感地注意到,裴一弘说话口气发生了微妙变化,考虑问题的角度已自觉不自觉地站到了更高的层次上。请他和赵安邦在会客室的沙发一坐下,就高屋建瓴地发起了感慨,“安邦,老于啊,这些年改革搞下来,有个事实看得比较清楚了:咱们地方政府手上的权力和应承担的责任不相匹配啊!”于华北不太理解,“老裴,你具体指的是啥呢?什么权力和什么责任?”赵安邦打哈哈说:“老于,这还不明白啊?谁没负好责任就收谁的权嘛!”裴一弘挺严肃,“哎,安邦,我不是开玩笑啊,是说正事!你们两位回忆一下,在这次中央宏观调控政策下达前,我省的地方政府,比如文山政府是个什么情况?几乎拥有支配一切的权力,包括支配国有、公共资源的权力!在土地使用上,国有企业资产处理上,城市建设和项目决策上,都是主导者嘛!而且还通过自我授权进一步扩大权力,像新区七百万吨钢的严重违规行为!这七百万吨钢造成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事实上文山地方政府最终是没法对自己的决策行为负责任的,也不可能及时发现和解决管辖区内存在的经济冷热问题,这就搞成了一场悲剧。不但亚钢联垮了,许多干部也要在政治上付代价,包括石亚南和方正刚!”于华北马上感到情况不妙:裴一弘这口气不是和他们商量,像似主意已定。赵安邦却为文山和地方政府辩护起来,“老裴,你说的是一方面,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另一方面,中国也有中国的特殊国情嘛!我说个观点,不是我的发明创造啊,版权属于方正刚,供你参考:和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相比,我们中央政府把更多的责任下放给了省以下地方政府,直至乡镇政府。你看啊,中国财政总支出的65%由各级地方政府负担是事实吧?这么一来,让地方政府咋办?除了拼命扩张GDP,乱收费扩大财政收入,别无他途嘛,也就难免违规自我授权了!”于华北接了上来,“老裴,安邦说得有道理!我们一直批评下面地市追求GDP,文山这七百万吨钢也涉及到GDP嘛,就认定是片面追求政绩。片面追求政绩的情况存在不存在呢?肯定存在,不少地区还很严重。但另一方面,GDP也是各地市生存和发展的命根子啊!没GDP,这么严重的失业问题咋解决?财政危机怎么解决?比如说文山,八百多万人口的一个欠发达市,也真是难啊!”赵安邦笑道:“老裴,你上去了,可别忘本啊,得理解我们下面的难处!”裴一弘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看他,又看看赵安邦,“哎,我说你们两位仁兄今天是怎么了?一唱一和的,串通好了一起来对付我?说说看,都是咋回事?”赵安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老裴啊,你电话里不是说了吗?关于文山违规干部的处理,要和我们通气?我和老于在文山沟通了一下,想和你班长同志交换一下意见。我们认为,焕老舍车保帅的工作思路恐怕得改改了,焕老的时代结束了,要以人为本,对干部也要这么做,不能让下面的同志再付这种沉重代价了!”于华北当即表态说:“是的,老裴,我们都老了,明天属于方正刚、石亚南这帮更年轻一些的同志们,要牺牲就牺牲我们嘛,决不能再搞挥泪斩马谡了!”裴一弘一脸的为难和不悦,“老于,安邦,你们以为我想斩他们啊?也不想想,哪有这种好事呢,既要保项目又要保干部!实话告诉你们,文山不撤个一把手过不去!把石亚南这市委书记拿下来吧,好在亚南同志想通了,主动找我了!”于华北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裴一弘要斩的竟是自己手下这员能干的女将,而不是没后台的方正刚?石亚南竟然还主动引颈自刎了?这都是咋回事?赵安邦也很吃惊,“哎,老裴,你就为了拿下石亚南和我们通气啊?拿下石亚南这女同志合适吗?她是市委书记,不是市长,不应该对具体项目负责……”裴一弘摆摆手,“安邦,你别说了,咱这位女书记也不是无条件投降的,今天上午跑来和我做了一笔交易:她引咎辞职,但要求保下方正刚和古根生!”于华北益发吃惊,“这个石亚南,她也真敢乱来,和你,和省委做交易?”裴一弘点头道:“按说,我和省委不能和她做交易。处理谁不处理谁,怎么处理,都不是她石亚南考虑的事,更不能以此做筹码和省委讨价还价!但认真听她一说,也不是没道理!她老公古根生是被她拖下水的,这事安邦清楚。方正刚呢,虽说是市长,可并不是班长,而且又是公推公选上来的,撤下来影响不是太好。另外,亚南坦承说自己有违规前科,属于屡教不改之列,这次就拿她开刀祭旗,才能让大家警醒,真正认识到安邦提醒过的改革和改革者的原罪问题!”赵安邦显然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喃喃感叹道,“好同志,真是好同志啊!”于华北心里也不是滋味,“老裴,你就同意了?就拿石亚南的头祭旗了?”裴一弘庄重地道:“同意了,亚南同志说的有道理嘛!不过,我也代表省委提出了个条件:不是主动引咎辞职,而是省委责令你引咎辞职,亚南答应了!另外,我个人的意见,古根生和方正刚虽不作撤职处理,但要给党纪政纪处分!”于华北觉得裴一弘有些过分,“老裴,对亚南同志就别搞责令了,主动引咎辞职也很好嘛,体现了亚南同志的政治品质和思想境界,对教育干部有好处!”赵安邦苦笑道:“老于,撤都撤了,形式还有啥计较的?有了这个责令,对上更好交待嘛!”又红着眼圈说,“暂时把亚南撤下来也好,我们也该让这位女将从一线阵地上下来休整一下了!这些年来他们夫妻长期分居,过的啥日子啊!”于华北突然想起了章桂春,“那还有个人该撤掉:银山市委书记章桂春!”赵安邦马上接上来说:“对,这个人是该处理,就是个政治腐败分子嘛!”裴一弘面呈难色,叹着气说:“你们不是不知道,对这种政治腐败,我很重视,亲自抓了。可根据目前反馈的情况看,向阳生的举报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啊!就在今天,银山市委副秘书长吕同仁还送了份材料过来,说向阳生诬陷了章桂春。向阳生本身腐败掉了,对章桂春搞报复也不是不可能嘛!这两天银山不少同志也打电话给我,众口一词,夸他们章书记是好干部。还提到了他春节期间带伤去金川独岛乡处理突发性事件。这倒也是事实,当时安邦住院我在值班嘛!”赵安邦说:“老裴,另一个事实是,咱们这么盯着,还是冻伤了群众嘛!”裴一弘道:“这事查了,章桂春并不知情,包括那四菜一汤,也不知情!”于华北建议说:“老裴,不行就把章桂春平调到哪个无关紧要的部门去吧!”裴一弘手一摊,颇为无奈地道:“哪个部门无关紧要?总不能再派到省作家协会去做党组书记吧?去年安排了一个田封义已经让作家们大发牢骚了!这个同志,我的意见还是再看一看吧,有些问题继续深入查,副省级暂不考虑了!”赵安邦一声长叹,“好干部好得让人心疼,坏干部也真坏得让你咬牙啊!”于华北自嘲说:“是啊,你明知他不是啥好东西,还就没法把他拿下来!”裴一弘道:“不说了,这就是我们今天不得不面对的干部队伍状况嘛!”

五一长假期间,文山又遭遇了赵安邦的一次突然袭击,也像春节那次一样,事先未得到任何通知。五月三日下午,石亚南和方正刚正陪同伟业国际集团新任董事长陈明丽一行在新区工地考察,市委秘书长突然来了个电话,说是赵安邦已轻车简从过来了,正在市委一招省委联合调查组驻地听王副省长的汇报哩。石亚南不敢怠慢,把方正刚拉到一边悄悄说,“正刚,赵省长又来突然袭击了,我得赶快去见见,催催咱们项目补报立项的事,你继续陪陈总他们吧!”方正刚笑道:“好,好,他老赵主动送上门来,也省得咱往省城跑了!石书记,你见了赵省长先敲敲边鼓,晚上我送走陈总他们以后,也给他来个汇报!”石亚南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向陈明丽等人解释了一下,匆匆上车走了。赶到市委第一招待所,王副省长的汇报已结束了,正站在门口和赵安邦告别。赵安邦见她到了,笑着打趣说:“亚南,你真厉害啊,我派古根生在文山潜伏,结果被你收买了。这次王副省长只怕也被你们收买了吧?净说你们好话!”石亚南冲着赵安邦直拱手,“首长,您就饶了我们吧,王副省长到文山之后可没少给我们训话!像这种拒腐蚀永不沾的领导,我再想收买也收买不了啊!”王副省长比较古板,“安邦省长,在这种重大问题上,我不和你开玩笑啊!这七百万吨钢严重违规是事实,石亚南和方正刚他们是个好班子也是事实嘛!”赵安邦向王副省长挥挥手,“行了,老王,情况我知道了,你们的意见我会和老裴、老于他们尽快通气商量的!”又向她招招手,“走,到我房间去谈吧!”到了赵安邦套房会客间一坐下,石亚南马上抓紧时间汇报起来,从吴亚洲的自杀,说到政府被迫出面收拾残局的无奈;从最早和欧罗巴远东国际投资公司的谈判,说到这次伟业国际集团陈明丽一行的考察;最后落到了实质问题上,“赵省长,现在的关键是赶快把这些项目补了手续批下来,否则,我们寸步难行!”赵安邦心里明白,“是啊,没有正式立项手续,谁敢把钱往里扔啊!欧罗巴远东国际投资公司不敢,伟业国际集团也不敢,资产重组就没法实质性推进!”石亚南道:“更要命的是,我省南部地区已经进入了雨季,文山的雨季马上也要来了,气象部门说,今年雨季可能提前到来,很多露天设备和高炉被雨水一淋,就得锈蚀!即使伟业国际接盘重组,也会在资产估值上造成相当损失的!”赵安邦想了想,皱着眉头说:“这都是很实际的问题啊!不行我就尽快去趟北京,向中央作检查,帮你们催一催吧!情况你和正刚也不是不知道,上次汇报时,我们省里就已经将项目审批的问题提出来了,包括那二百五十万吨铁水!”石亚南连连道谢,“赵省长,那就太谢谢您和省政府了,太谢谢了!刚才在新区工地上我还和伟业国际陈明丽他们说呢,赵省长和省里不会见死不救的!”赵安邦一声叹息,“亚南同志,另一个情况我也向你吹吹风啊!省委只处理一个副厅级的新区管委会主任龙达飞是不够的,对你和方正刚也得考虑处理,而且要尽快处理,争取主动!我今天来之前,老裴在走廊上碰到我,还提醒我呢,既要保项目,又要保干部,只怕做不到啊,要对违规干部进行果断处理!”石亚南心里一惊,马上说:“赵省长,那就请你们尽快处理吧!我是文山市委书记,必须对发生在文山的一切问题负责,包括这七百万吨钢的违规上马!”赵安邦摇了摇头,“亚南同志,你毕竟是市委书记,给个处分是肯定的,警告、记过吧!方正刚比较麻烦,是市长啊,直接管经济啊,只怕要拿下来了!”尽管这事在预料之中,石亚南却仍觉得有些意外,沉默片刻,郁郁问:“赵省长,这么一个年轻能干的市长,难道您和省里就不能保一保,给他个机会?”赵安邦苦笑道:“亚南啊,你怎么还没听明白呢?没有对违规干部的严肃处理,我们拿什么去说服国家有关部委给咱们补批项目?当真超生不打屁股啊?”石亚南心里一阵悲凉,“可以理解啊,现在这七百万吨钢不是政绩了,是麻烦,是烫手的火炭,聪明的领导能躲就躲了,就逮着我们的屁股狠劲打吧!”赵安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亚南同志,我可没躲啊,今天不是又来了吗?”石亚南这才发现引起了赵安邦的误会,便壮着胆点名道姓说:“赵省长,躲我们的不是你,是于华北副书记!当时最支持我们的是于书记,他还给我们敬了酒!今天倒好,到古龙办腐败案每次过来都绕着文山市区走,真让人寒心啊!于书记还是正刚的老领导呢!正刚伤透了心,知道于书记到古龙也不去看望了!”赵安邦挥了挥手,“也不要这么想,我看老于不至于这么躲,还是忙嘛!古龙腐败案可不是个小案子,一个县级政权烂掉了,中央有关部门很正视哩!”这时,银山市委书记章桂春来了个电话,石亚南敏感地注意到,赵安邦看了看手机号码,脸就拉下来了,“章桂春书记,怎么会是你啊?又想搞我的侦察了?对,我又到了文山!怎么?你是不是又要请我去吃代价高昂的廉政餐啊?”石亚南这才悟到,章桂春上次蒙骗赵安邦的花招可能已被赵安邦掌握了。章桂春不知在电话里又说了些啥,说了好半天,反正赵安邦一直没笑脸。嗣后,赵安邦听不下去了,颇为恼火地道:“行了,行了,章桂春,你少给我狡辩吧!我可能是瞎了眼,这么多年都没看穿你这个同志的真面目,你不必解释了,咱们让调查的事实说话好了!”说罢,合上手机,“亚南,你继续说!”石亚南想了想,尽量平淡地说:“赵省长,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个问题我只在您老领导面前提一提,您认为能回答我呢,我恳切希望您能回答一下!”赵安邦点头道:“可以!亚南同志,只要不涉及保密内容,我都回答你!”石亚南决定刺激首长一下,“赵省长,您说心里话,这次您是不是也希望方正刚下台?据说在公推公选时您就没投方正刚的票?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传言!”赵安邦道:“不是传言,我当时是没投正刚的票,但今天会投他一票的!”石亚南说了下去,“还有一些往事,我也是听方正刚说的:当年在宁川姓社姓资的争论中,方正刚参加了省委调查组,其实也不是他要参加,是省里抽调去的,也没对你们宁川同志做什么,您却念念不忘,哦,这也许是正刚多心了!”赵安邦苦笑道:“这个方正刚啊,就是多心嘛!亚南同志,你说我会这么狭隘吗?这事我连华北同志都不怪,能怪方正刚吗?当时特定大环境决定的嘛!”石亚南紧追不放,“那七年前方正刚在金川县和章桂春搭班子,您是不是收拾过人家?而且很不公道!章桂春不管老百姓死活,搞阴谋,排挤了方正刚,您省委领导连方正刚的汇报都不愿听啊,一个重要批示把人家的代县长拿下来了!”赵安邦思索着,“亚南,不瞒你说,现在我也在反思,当时是不是冤枉他了?”石亚南苦苦一笑,“赵省长,方正刚今晚要向您汇报,你听正刚好好说一说吧!”又感慨道,“有时想想,我觉得挺悲哀的:为什么像方正刚这样的好同志总是挨板子,而像章桂春这种欺上压下,看风使舵的坏干部反倒一帆风顺?甚至还不断升官?现在都进入副省级后备干部队伍了,这样下去可是很危险啊!”赵安邦这才明说了,“亚南,章桂春的情况我现在多少有数了。前阵子被撤职的金川区区长向阳生给我们每个常委来了封信,反映了章桂春不少问题!如果属实的话就太恶劣了,真让这种人升上去,的确像你说的那样,很危险!不过亚南同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和老裴、老于都没这么糊涂,对向阳生信里反映的问题,我们已批示下去查了!正因这样,章桂春才打电话来搞我的侦察嘛!”石亚南道:“我敢断定此人问题不少,该撤职的不是方正刚而是章桂春!”赵安邦却说,不是打官腔,很有些推心置腹的意思,“但是,亚南同志,你也不要这么激愤,还要理智地考虑问题。章桂春该怎么处理是另外一回事,不要把他和方正刚混为一谈。方正刚就算这次被撤下来也是暂时的,以后肯定还有机会嘛!就算老裴调走了,我和老于、王副省长这些了解他的老同志都还在嘛!”石亚南坚持道:“赵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和市委还是希望……”赵安邦没容她说下去,继续做工作说:“耀邦同志早年在南阳隆中诸葛亮草堂改写过一副对联,‘心在人民无论大事小事,利归天下何必争多得少得’。我不也一次次中箭落马被撤过职吗?只要有利于人民,有利于天下,就暂时做些牺牲嘛!正刚在这方面其实是很不错的,吴亚洲去世后,吴亚洲那封写给我的遗书正刚也看了,和我动情地说过: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主动跳进炼铁高炉里去!这话很让我震动啊,我当时虽然厉声喝止了他,要他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牺牲,可他和吴亚洲的建议我还是接受了,硬说服老裴把这二百五十万吨铁水报上去了!”石亚南叹息道:“赵省长,你和省委还是牺牲了方正刚,让他跳了高炉!”赵安邦说:“该牺牲时也没办法,好了,不说这个了!亚南,你该干啥干啥去吧,我还要和王副省长去新区工地看看那二百五十万吨铁水的现场情况!”石亚南道:“赵省长,那我陪你们一起去吧,有些情况也可以介绍一下!”赵安邦手一摆,“别,别,石亚南,我怕再让你蒙了!”和她握手告别时,又说了一句,“哦,对了,你告诉方正刚,七点左右过来吧,晚上我请他吃饭!”石亚南心里清楚,这顿饭也许真是政治上的断头饭了。因此,离开市委一招,回到办公室,马上给方正刚打了个电话,把有关情况说了,要方正刚晚上吃饭时向赵安邦好好汇报一次,把当年在金川和章桂春之间发生的事都说出来。方正刚意识到了什么,“石书记,老赵在文山请我吃饭?该咱请他首长啊!”石亚南不好明说,“正刚,估计省委马上要处理干部了,你也知道你那位老领导于华北靠不住。所以,我的意思,你向赵安邦汇报时一定要注意态度,可别脱口而出来个老赵!争取给赵安邦留个好印象,让他在常委会上为你说说话!”方正刚明白得很,自嘲说:“我说姐姐,省委怕要拿我开刀问斩了吧?”石亚南道:“也不要这么悲观,该做的工作我都会做的!我准备尽快到裴一弘书记面前为你争取,如果裴书记和省委非要斩一个不可,就让他们斩我吧!”方正刚忙说:“别,别,石书记,省委凭什么斩你?市长是我嘛,我认斩就是!”沉默片刻,又郁郁说,“只可惜我这一慷慨就义,文山新区七百万吨钢的重组就和我无关了,连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没有了!对不起吴亚洲,也对不起文山啊!我今天还和伟业国际集团陈明丽说,要和重组后的这艘钢铁航母一起远航哩!”石亚南立即警告,“正刚,你这情绪不对啊!省委常委会毕竟还没开,最后是啥情况谁也不知道!这种泄气话可不能在老赵面前说,多说说钢铁航母吧!”放下电话后,石亚南想来想去,还是给老领导裴一弘打了个电话。电话拨通了,是秘书接的。秘书说裴一弘正接待一位途经汉江的中央首长,晚上还要为这位首长送行,问她有啥急事没有?石亚南不好说有急事,只道要做个汇报。秘书说,那明天好不好?明天裴书记有空。石亚南当即说,好,那你替我约定吧,就明天上午好了,我向裴书记汇报一下文山下一步的工作设想和干部处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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