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咏二疏】

荣荣窗下兰,密密堂前柳。初与君别时,不谓行当久。出门万里客,中道逢嘉友。未言心相醉,不在接杯酒。兰枯柳亦衰,遂令此言负。多谢诸少年,相知不忠厚。意气倾人命,离隔复何有?辞家夙严驾,当往至无终。问君今何行?非商复非戎。闻有田子泰,节义为士雄。斯人久已死,乡里习其风。生有高世名,既没传无穷。不学狂驰子,直在百年中。仲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众蛰各潜骇,草木纵横舒。翩翩新来燕,双双入我庐。先巢故尚在,相将还旧居。自从分别来,门庭日荒芜;我心固匪石,君情定何如?迢迢百尺楼,分明望四荒,暮作归云宅,朝为飞鸟堂。山河满目中,平原独茫茫。古时功名士,慷慨争此场。一旦百岁後,相与还北邙。松柏为人伐,高坟互低昂。颓基无遗主,游魂在何方!荣华诚足贵,亦复可怜伤。东方有一士,被服常不完;三旬九遇食,十年著一冠。辛勤无此比,常有好容颜。我欲观其人,晨去越河关。青松夹路生,白云宿檐端。知我故来意,取琴为我弹。上弦惊别鹤,下弦操孤鸾。愿留就君住,从令至岁寒。苍苍谷中树,冬夏常如兹;年年见霜雪,谁谓不知时。厌闻世上语,结友到临淄。稷下多谈士,指彼决吾疑。装束既有日,已与家人辞。行行停出门,还坐更自思。不怨道里长,但畏人我欺。万一不合意,永为世笑嗤。伊怀难具道,为君作此诗。日暮天无云,春风扇微和。佳人美清夜,达曙酣且歌。歌竟长叹息,持此感人多。皎皎云间月,灼灼叶中华。岂无一时好,不久当如何。少时壮且厉,抚剑独行游。谁言行游近?张掖至幽州。饥食首阳薇,渴饮易水流。不见相知人,惟见古时丘。路边两高坟,伯牙与庄周。此士难再得,吾行欲何求!种桑长江边,三年望当采。枝条始欲茂,忽值山河改。柯叶自摧折,根株浮沧海。春蚕既无食,寒衣欲谁待!本不植高原,今日复何悔。——魏晋·陶渊明《拟古九首》

三百篇

  二疏事汉时,迹寓心已去。许侯何足道,宁识此高趣。可怜魏丞相,免冠谢陋举。中兴多名臣,有道独两传。世途方毂击,谁肯行此路。是身如委蜕,未蜕何所顾。已蜕则两忘,身后谁毁誉。所以遗子孙,买田岂先务。我尝游东海,所历若有素。神交久从君,屡梦今乃悟。渊明作诗意,妙想非俗虑。庶几二大夫,见微而知著。

拟古九首

魏晋:陶渊明

陶渊明(约365年—427年),字元亮,(又一说名潜,字渊明)号五柳先生,私谥“靖节”,东晋末期南朝宋初期诗人、文学家、辞赋家、散文家。汉族,东晋浔阳柴桑人。曾做过几年小官,后辞官回家,从此隐居,田园生活是陶渊明诗的主要题材,相关作品有《饮酒》、《归园田居》、《桃花源记》、《五柳先生传》、《归去来兮辞》等。

陶渊明

凿开混沌得乌金,藏蓄阳和意最深。爝火燃回春浩浩,洪炉照破夜沉沉。鼎彝元赖生成力,铁石犹存死后心。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明代·于谦《咏煤炭》

咏煤炭

我行冀州路,默想古帝都。水土或匪昔,禹贡书亦殊。城郭类村坞,雨雪苦载涂。丛薄聚冻禽,狐狸啸枯株。寒云着我巾,寒风裂我襦。盱衡一吐气,冻凌满髭须。程程望烟火,道傍少人居。小米无得买,浊醪无得酤。土房桑树根,仿佛似酒垆。徘徊问野老,可否借我厨?野老欣笑迎,近前挽我裾。热水温我手,火炕暖我躯。丁宁勿洗面,洗面破皮肤。我知老意仁,缓缓驱仆夫。窃问老何族?云是奕世儒。自从大朝来,所习亮匪初。民人籍征戍,悉为弓矢徒。纵有好儿孙,无异犬与猪。至今成老翁,不识一字书。典故无所考,礼义何所拘?论及祖父时,痛入骨髓余。我闻忽太息,执手空踌蹰。踌蹰向苍天,何时更得甦?饮泣不忍言,拂袖西南隅。——元代·王冕《冀州道中》

冀州道中

手推呕哑车,朝朝暮暮耕。未曾分得谷,空得老农名。——唐代·曹邺《四怨诗》

四怨诗

唐代:曹邺

手推呕哑车,朝朝暮暮耕。未曾分得谷,空得老农名。16忧国忧民

晦庵谓学诗者必本之三百篇

  【和咏三良】

诗之为经,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学诗者当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德性显微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于此矣。

  此生太山重,忽作鸿毛遗。三子死一言,所死良已微。贤哉晏平仲,事君不以私。我岂犬马哉,从君求盖帷。杀身固有道,大节要不亏。君为社稷死,我则同其归。顾命有治乱,臣子得从违。魏颗真孝爱,三良安足希。仕宦岂不荣,有时缠忧悲。所以靖节翁,服此黔娄衣。

三百篇,情性之本。离骚,词赋之宗。学诗而不本于此,是亦浅矣。

  【和咏荆轲】

晦庵论读诗看诗之法

  秦如马后牛,吕氏非复嬴。天欲厚其毒,假手李客卿。功成志自满,积恶如陵京。灭身会有时,徐观可安行。沙丘一狼狈,笑落冠与缨。太子不少忍,顾非万人英。魏韩裂智伯,肘足本无声。胡为弃成谋,托国此狂生。荆轲不足说,田子老可惊。燕赵多奇士,惜哉亦虚名。杀父囚其母,此岂容天庭。亡秦只三户,况我数十城。渐离虽不伤,陛戟加周营。至今天下人,愍燕欲其成。废书一太息,可见千古情。

诗须是沉潜讽诵,玩味义理,咀嚼滋味,方有所益。

  【和读山海经十三首】

须是先将诗来吟咏四五十遍了,方可看注。看了又吟咏三四十遍,使意思自然融液浃洽,方有见处。

  .陶渊明读《山海经》十三首,其七首皆仙语。余读《抱朴子》有所感,用其韵赋之。

诗全在讽诵之功。

  今日天始霜,众木敛以疏。幽人掩关卧,明景翻空庐。开心无良友,寓眼得奇书。建德有遗民,道远我无车。无粮食自足,岂谓谷与蔬。愧此稚川翁,千载与我俱。画我与渊明,可作三士图。学道虽恨晚,赋诗岂不如。

看诗不须着意去里面分解,但是平平地涵泳自好。

  稚川虽独善,爱物均孔颜。欲使蟪蛄流,知有龟鹤年。辛勤破封蛰,苦语剧移山。博哉无穷利,千载食此言。

因论诗曰:古人情意温厚宽和,道得言语自恁地好。

  渊明虽中寿,雅志仍丹丘。远矣无怀民,超然邈无俦。奇文出纩息,岂复生死流。我欲作九原,异世为三游。

看诗义理外,更好看他文章。

  子政信奇逸,妙算穷阴阳。淮南枕中诀,养炼岁月长。岂伊臭浊中,争此顷刻光。安知青藜火,丈人非中黄。

诗,古之乐也。亦如今之歌曲,音各不同。

  乱离弃弱女,破冢割恩怜。宁知效龟息,三岁号穷山。长生定可学,当信仲弓言。支床竟不死,抱一无穷年。

晦庵论国风雅颂

  三山在咫尺,灵药非草木。玄芝生太元,黄精出长谷。仙都浩如海,岂不供一浴。何当从山火束糠执缰颉

大率国风是民庶所作之诗,雅是朝廷之诗,颂是宗庙之诗。

  蜀士李八百,穴居吴山阴。默从但形语,从者纷如林。其后有李宽,鸡鹄非同音。口耳固多伪,识真要在心。

晦庵论六义

  黄华冒甘谷,灵根固深长。葛井窖丹砂,红泉涌寻常。二女戏口耳(一作鼻),松膏以为粮。闻此不能寐,起坐夜未央。

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此一条乃三百篇之纲领管辖。风、雅、颂者,声乐部分之名也。风则十五国风、雅则大小雅、颂则三颂也。赋、比、兴则所以制作风、雅、颂之体也。赋者直陈其事,如葛覃、卷耳之类是也。比者以彼状此,如螽斯、绿衣之类是也。兴者托物兴词,如关雎,兔罝之类是也。盖众作虽多,而其声音之节,制作之体,不外乎此。故大师之教国子,必使之以是六者三经而三纬之,则凡诗之节奏指归,皆将不待讲说,而直可吟咏以得之矣。

  谈道鄙俗儒,远自太史走。仲尼实不死,于圣亦何负。紫文出吴宫,丹雀本无有。辽哉广桑君,独显三季后。

溪论四始六义

  金丹不可成,安期渺云海。谁谓黄门妻,至道乃近在。尸解竟不传,化去空余悔。丹成亦安用,御气本无待。

古今论四始、六义者多矣,无若伊上老人之说当也。若如郑说,则二者相乱:风、雅、颂既重出,赋、比、兴终无归着。四始者,言风、赋、雅、颂之四种。六义则凡诗中皆有此六义也。一曰风,非国风之风;五曰雅,六曰颂,非大雅、小雅之雅,商颂、周颂之颂也。诗固云:风、风也,教也。凡风化之所系,皆风也。赋者铺陈其事,比者引物连类,兴者因事感发,雅者陈其正理,颂者美而祝之。以诗考之,则“采采卷耳,不盈倾筐”为兴,“天上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原误作寻好是懿德”为雅也。自汉以来,各自立一家之体,则诗人之风,如建安之风豪健,晋宋之风放荡,齐梁之风流丽,其余随其所长,各自为一家之风。然古人不必指事言情,而后鉴戒。其刚柔、缓急、喜怒、哀乐之间,风教存乎其中矣。所以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感人也远,入人也深。自诗人之后失其本。余五者古今甚同,不可移易。立此六义,该括尽矣。毛公解诗,多云:兴也,与郑说便自不同。然则古人之论殆如此。自郑氏以来,遂汨之也耶。

  郑君故多方,玄翁所亲指。奇文二百篇,了未出生死。素书在黄石,岂敢辞跪履。万法等成坏,金丹差可恃。

陵阳发明思无邪之义

  古强本妄庸,蔡诞亦夸士。曼都斥仙人,谒帝轻举止。学道未有得,自欺谁不尔。稚川亦隘人,疏录此庸子。

仆尝论为诗之要。公曰:诗言志,当先正其心志,心志正,则道德仁义之语、高雅淳厚之义自具。三百篇中有美原误作羞有刺,所谓“思无邪”也。先具此质,却论工拙。室中话

  东坡信畸人,涉世真散材。仇池有归路,罗浮岂徒来。践蛇及茹蛊,心空了无猜。携手葛与陶,归哉复归哉。

楚 词

  【和杂诗十一首】

晦庵论楚词

  斜日照孤隙,始知空有尘。微风动众窍,谁信我忘身。一笑问儿子,与汝定何亲。从我来海南,幽绝无四邻。耿耿如缺月,独与长庚晨。此道固应尔,不当怨尤人。

楚词平易,后人学做者反艰深了,都不可晓。

  故山不可到,飞梦隔五岭。真游有黄庭,闭目寓两景。室空无可照,火灭膏自冷。披衣起视夜,海阔河汉永。西窗半明月,散乱梧楸影。良辰不可系,逝水无由骋。我苗期后枯,持此一念静。

离骚初无奇字,只恁说将去,自是好。后来如鲁直恁地着气力做,只是不好。

  真人有妙观,俗子多妄量。区区劝粒食,此岂知子房。我非徒跣相,终老怀未央。兔死缚淮阴,狗功指平阳。哀哉亦可羞,世路皆羊肠。

古赋须熟看屈、宋、韩、柳所作,乃有进步处。入本朝来,骚学殆绝。秦、黄、晁、张之徒,不足学也。

  相如偶一官,嗤鄙蜀父老。不记犊鼻时,涤器混佣保。著书曾几许,渴肺灰土燥。琴台有遗魄,笑我归不早。作书遗故人,皎皎我怀抱。余生幸无愧,可与君平道。

诗音律是自然如此,这个与天通。古人音韵宽,后人分得密,后隔了。离骚句中,发两个例在前:“朕皇考曰伯庸”、“庚寅吾以降洪”、“又重之以修能耐”、“纫秋兰以为佩”,后人不晓,却谓只此两韵如此。某有楚辞叶韵,作子厚名氏,刻在漳州。

  孟德黠老狐,奸言嗾鸿豫。哀哉丧乱世,枭鸾各腾翥。逝者知几人,文举独不去。天方斫汉室,岂计一郗虑。昆虫正相啮,乃比蔺相如。我知公所坐,大名难久住。细德方险微,岂有容公处。既往不可悔,庶为来者惧。

荀卿所作成相,凡三章,杂陈古今治乱兴亡之效,托声诗以风时君,若将以为工师之诵于贲之规者。其词亦托于楚而作,颇有补于治道。

  博大古真人,老聃关尹喜。独立万物表,长生乃余事。稚川差可近,傥有接物意。我顷登罗浮,物色恐相值。徘徊朱明洞,沙水自清驶。满把菖蒲根,叹息复弃置。

越人歌乃楚王之弟鄂君,泛舟于新波之中,榜枻越人拥棹而歌此词。其义鄙亵不足言。特以其自越而楚,不学而得其余韵,且于周师六诗之所为兴者,亦有契焉。知声诗之体,古今共贯,胡越一家,有非人之所能为者。

  蓝桥近得道,常苦世褊迫。西游王屋山,不践长安陌。尔来宁复见,鸟道度太白。昔与吴远游,同藏一瓢窄。潮阳隔云海,晚岁傥见客。伐薪供养火,看作栖凤宅。

司马相如之文,能侈而不能约,能謟而不谅。其上林、子虚之作,既以夸丽而不得入于楚词。大人之于远游,其渔猎又泰甚,然亦终归于谀也。特长门赋、哀二世赋为有讽谏之意。而哀二世赋所为作者,正当时之商监,尤当倾意极言,以寤主听。顾乃低徊局促,而不敢尽其词焉,亦足以知其阿意取容之可贱也。不然,岂其将死,而犹以封禅为言哉。

  南荣晚闻道,未肯化庚桑。陶顽铸强犷,枉费尘与糠。越子古成之,韩生教休粮。参同得灵钥,九锁启伯阳。鹅城见诸孙,贫苦我为伤。空余焦先室,不传元化方。遗像似李白,一奠临江觞。

顾况诗有集,然皆不及其见于韦应物诗集者之胜。归来子录其楚词三章,以为可与王维相上下,予读之信然。然其朝上清者有曰:“利为舟兮灵为马,因乘之觞于瑶池之上兮,三光罗列而在下。”则意非维所能及。然他语殊不近也。独日晚歌一篇,亦以为气虽浅短,而意若差健云。

  余龄难把玩,妙解寄笔端。常恐抱永叹,不及丘明迁。亲友复劝我,放心饯华颠。虚名非我有,至味知谁餐。思我无所思,安能观诸缘。已矣复何叹,旧说易两篇。

韩愈所作十操,如将归、龟山、拘幽、残形四操近楚词,其六首似诗。愈博学群书,奇辞奥旨,如取诸室中物,以其所涉博,故能约而为此也。夫孔子于三百篇,皆弦歌之操,亦弦歌之辞也。其取兴幽眇,怨而不言,最近离骚,本古诗之衍者,至汉而衍极,故离骚亡。操与诗赋同出而异名,盖衍复于约者。约故去古不远。然则后之欲为离骚者,惟约犹迨之。

  申韩本自圣,陋古不复稽。巨君纵独欲,借经作岩崖。遂令青衿子,珠璧人人怀。凿齿井蛙耳,信谓天可弥。大道久分裂,破碎日愈离。我如终不言,谁悟角与羁。吾琴岂得已,昭氏有成亏。

柳宗元窜斥,崎岖蛮瘴间,堙阨感郁,一寓于文,为离骚数十篇。惩咎者,悔志也。其言曰:“苟余齿之有惩兮,蹈前烈而不颇。”后之君子欲成人之美者,读而悲之。

  我昔登朐山,出日观沧凉。欲济东海县,恨无石桥梁。今兹黎母国,何异于公乡。蚝浦既黏山,暑路亦飞霜。所欣非自罔,不怨道里长。

邢居实自少有逸才,大为苏黄诸公所称许,而不幸早死。其作秋风三叠时,年未弱冠。然味其言神会天出,如不经意,而无一字作今人语。同时之士,号称前辈,名好古学者,皆莫能及。使天寿之,则其所就,岂可量哉。

  【和拟古九首】

沧浪论楚词

  有客叩我门,系马门前柳。庭空鸟雀散,门闭客立久。主人枕书卧,梦我平生友。忽闻剥啄声,惊散一杯酒。倒裳起谢客,梦觉两愧负。坐谈杂今古,不答颜愈厚。问我何处来,我来无何有。

楚词惟屈宋诸篇当熟读,外此惟贾谊怀沙、淮南王招隐、严夫子哀时命宜熟之,其它亦不必。九章不如九歌。九章哀郢尤妙。前辈谓大招胜招魂,不然。读骚之久,方识其味。须歌之抑扬,涕洟满襟,然后为真识离骚,否则如戛釜撞瓮耳。

  酒尽君可起,我歌已三终。由来竹林人,不数涛与戎。有酒从孟公,慎勿从扬雄。崎岖颂沙麓,尘埃污西风。昔我未尝达,今者亦安穷。穷达不到处,我在阿堵中。

唐人惟柳子厚深得骚学,退之、李观皆所不及。若皮日休九讽不足为骚。

  客去室幽幽,∧窭醋隅。引吭伸两翮太息意不舒。吾生如寄耳,何者为我庐。去此复何之,少安与汝居。夜中闻长啸,月露荒榛芜。无问亦无答,吉凶两何如。

两 汉

  少年好远游,荡志隘八荒。九夷为藩篱,四海环我堂。卢生与若士,何足期渺茫。稍喜海南州,自古无战场。奇峰望黎母,何异嵩与邙。飞泉泻万仞,舞鹤双低昂。分流未入海,膏泽弥此方。芋魁倘可饱,无肉亦奚伤。

古诗十九首

  冯洗古烈妇,翁媪国于兹。策勋梁武后,开府隋文时。三世更险易,一心无磷缁。锦纟散平积乱,犀渠破馀疑。庙貌空复存,碑板漫无辞。我欲作铭志,慰此父老思。遗民不可问,偻句莫余欺。璞┥菌鸡卜,我当一访之。铜鼓壶卢笙,歌此迎送诗。

古人渺邈,人代难详;推其文体,固是炎刘之制,非衰周之唱。钟嵘诗评

  沉香作庭燎,甲煎纷相和。岂若注微火,萦烟袅清歌。贪人无饥饱,胡椒亦求多。朱刘两狂子,陨队如风荷。本欲竭泽渔,奈此明年何。(朱初平、刘谊欲冠带黎人,以取水沉耳。)

读古诗十九首,及曹子建诗如“明月入高楼,流光正徘徊”之类诗,皆思深远而有余意,言有尽而意无穷也。学者当以此等诗常自涵养,自然下笔高妙。吕氏童蒙训

  鸡窠养鹤发,及与唐人游。来孙亦垂白,颇识李崖州。再逢卢与丁,阅世真东流。斯人今在亡,未遽掩一丘。我师吴季子,守节到晚周。一见春秋末,渺焉不可求。

苏 李

  城南有荒池,琐细谁复采。幽姿小芙蕖,香色独未改。欲为中州信,浩荡绝云海。遥知玉井莲,落蕊不相待。攀跻及少壮,已矣那容悔。矣,一作失。

苏子卿、李少卿之徒,工为五言,虽文律各异,雅郑之音亦杂,而词意简远,指事言情,自非有为而为,则文不妄作。唐元稹撰子美墓志

  黎山有幽子,形槁神独完。负薪入城市,笑我儒衣冠。生不闻诗书,岂知有孔颜。胰欢劳来,荣辱未易关。日暮鸟兽散,家在孤云端。问答了不通,叹息指屡弹。似言君贵人,草莽栖龙鸾。遗我吉贝布,海风今岁寒。

秦少游云:苏李之诗,长于高妙。

  【和东方有一士】

酶庵论垓下帐中之歌

  瓶居本近危,甑坠知不完。梦求亡楚弓,笑解适越冠。忽然反自照,识我本来颜。归路在脚底,ゾ潼失重关。屡从渊明游,云山出毫端。借君无弦物,寓我非指弹。岂惟舞独鹤,便可蹑飞鸾。还将岭茅瘴,一洗月阙寒。(此东方一士,正渊明也,不知从之游者谁乎?若了得此一段,我即渊明,渊明即我也。)

项羽所作垓下、帐中之歌,其词慷慨激烈,有千载不平之余愤。若其成败得失,则亦可以为强不知义者之深戒。

  【集归去来诗十首】

晦庵论大风歌

  (予喜读渊明《归去来辞》,因集其字为十诗,令儿曹诵之,号《归去来集字》云。)

文中子曰:大风安不忘危,其霸心之存乎!美哉乎其言之大也。汉之所以有天下,而不能为三代之王,其以是夫!然自千载以来,人主之词,亦未有若是其壮丽而奇伟者也。呜呼,雄哉!

  命驾欲何向,欣欣春木荣。世人无往复,乡老有逢迎。云外流泉远,风前飞鸟轻。相携就衡宇,酌酒话交情。

晦庵论贾谊

  涉世恨形役,告休成老夫。良欣就归路,不复向迷途。去去径有(一作犹)菊,行行田欲芜。情亲有还往,清酒引AA48壶。

贾谊以长沙卑湿,自恐寿不得长,故作鵩赋以自广。太史公读之,叹其同死生,轻去就,至为爽然自失。以今观之,凡谊所称,皆列御寇、庄周之常言,又为伤悼无聊之故,而藉之以诳者。夫岂真能原始及终,而得夫朝闻夕死之实哉。谊有经世之才,文章盖其余事。其奇伟卓绝,亦非司马相如辈所能仿佛,而扬雄之论,常高彼而下此。而韩愈亦以马、扬厕于孟子、屈原之列,而无一言以及谊,余皆不识其何说也。

  与世不相入,膝琴聊自(一作尽)欢。风光归笑傲,云物寄游观。言话审无倦,心怀良独安。东皋清有趣,植杖日盘桓。

晦庵论班倢伃蔡琰

  世事非吾事,驾言归路寻。向时迷有命,今日悟无心。庭内菊归酒,窗前风入琴。寓形知已老,犹未倦登临。

班倢伃所作自悼赋,归来子以为其词甚古,而侵寻于楚人,非特妇人女子之能言者,是固然矣。至于情虽出于幽怨,而能引分以自安,援古以自慰,和平中正,终不过于惨伤,又其德性之美、学问之力,有过人者,则论者有不及也。呜呼贤哉!柏舟、绿衣,见录于经。其词义之美,殆不过此云。

  云岫不知远,巾车行复前。仆夫寻老木,童子引清泉。矫首独傲世,委心还乐天。农夫告春事,扶老向良田。

蔡琰所作胡笳,虽不规规于楚语,而其哀怨发中,不能自已之言,要为贤于不病而呻吟者也。范史乃弃此而独取其悲愤二诗。二诗词意浅促,非此词比。眉山苏公,已辨其妄矣。蔚宗文下固有不察,归来子祖屈而宗苏,亦未闻此,何耶。琰失身胡虏,不能死义,固无可言,然犹能知其可耻。则与扬雄反骚之意,又有间矣。

  富贵良非愿,乡关归去休。携琴已寻壑,载酒复经丘。翳翳景将入,涓涓泉欲流。农夫人不乐,我独与之游。

建 安

  觞酒命童仆,言归无复留。轻车寻绝壑,孤棹入清流。乘化欲(一作亦)安命,息交还绝游。琴书乐三径,老矣亦何求。

总 论

  归去复归去,帝乡安可期。鸟还知已倦,云出欲何之。入室还携幼,临流亦赋诗。春风吹独立,不是傲亲知。

建安诗辩而不华,质而不俚,风调高雅,格律遒壮。其言直致而少对偶,指事情而绮丽,得风、雅、骚人之气骨,最为近古者也。一变而为晋、宋,再变而为齐、梁。唐诸诗人,高者学陶、谢,下者学徐、庾,惟老杜、李太白、韩退之早年皆学建安,晚乃各自变成一家耳。李太白多建安句法,而罕全篇,多杂以鲍明远体。东坡称蔡琰诗笔势似建安诸子。前辈皆留意于此,近来学者遂不讲耳。诗眼

  役役倦人事,来归车载奔。征夫问前路,稚子候衡门。入息亦诗策,出游常酒樽。交亲书已绝,云壑自相存。

魏文帝

  寄傲疑今是,求荣感昨非。聊欣樽有酒,不恨室无衣。丘壑世情远,田园生事微。柯庭还独盼,时有鸟归飞。

魏文帝其源出于李陵,颇有仲宣之体则。新歌百许篇,率皆鄙直如偶语。惟“西北有浮云”十余首殊美,体赡可观,始见其功矣。不然,亦何以铨衡群英,对扬厥弟之美。诗评

  【和贫士七首】

曹子建

  .余迁惠州一年,衣食渐窘,重九将近,樽俎萧然。乃和渊明《贫士》诗七首,以寄许下、高安、宜兴诸子侄,并令过同作。

子建诗其源出于国风,骨气高奇,辞采华茂,情兼雅怨,体备文质,粲然溢古,卓尔不群。嗟乎!陈思王之于文章也,譬如人伦之有周孔,鳞羽之有龙凤,音乐之有琴笙,女工之有黼黻。俾尔怀鈆吮墨之士,宜乎拘篇章而景慕,仰余辉以自烛。故孔氏之门如用诗,则公幹升堂,思王入室,景阳、潘、陆,自可坐于廊庑间矣。钟嵘诗评

  长庚与残月,耿耿如相依。以我旦暮心,惜此须臾晖。青天无今古,谁知织鸟飞。我欲作九原,独与渊明归。俗子不自悼,顾忧斯人饥。堂堂谁有此,千驷良可悲。

王仲宣

  夷齐耻周粟,高歌诵虞轩。产禄彼何人,能致绮与园。古来避世士,死灰或余烟。末路益可羞,朱墨手自研。渊明初亦仕,弦歌本诚言。不乐乃径归,视世羞独贤。

仲宣诗,其源出于李陵,若发愀怆之辞,文秀而质羸;在曹、刘间别构一体。方陈思不足,比魏文有余。诗评

  谁谓渊明贫,尚有一素琴。心闲手自适,寄此无穷音。佳辰爱重九,芳菊起自寻。疏巾欢虚漉,尘爵笑空斟。忽饷二万钱,颜生良足钦。急送酒家保,勿违故人心。

刘公幹

  人皆有耳目,夫子旷与娄。弱毫写万象,水镜无停酬。闲居惜重九,感此岁月周。端如孔北海,只有尊空忧。二子不并世,高风两无俦。我后五百年,清梦未易求。

公幹诗,其源出于古诗,仗气爱奇,动多振绝;贞骨陵霜,高风跨俗。但气过其文,然陈思已往,稍称独步。诗评

  芙蓉杂金菊,枝叶长阑干。遥怜退朝人,糕酒出太官。岂知江海上,落英亦可餐。典衣作重九,徂岁惨将寒。无衣粟(一作寒)我肤,无酒颦我颜。贫居真可叹,二事长相关。

六 代

  老詹亦白发,(惠州太守詹范,字器之。)相对垂霜蓬。赋诗殊有味,涉世非所工。杖藜山谷间,状类渤海龚。半道要我饮,意与王弘同。有酒我自至,不须遣庞通。门生与儿子,杖屦聊相从。

总 论

  我家六儿子,流落三四州。辛苦更不识,今与农圃俦。买田带修竹,筑室依清流。未能遣一力,分汝薪水忧。坐念北归日,此劳未易酬。我独遗以安,鹿门有前修。

汉魏后陵迟衰微,讫于有晋太康中,三张、二陆、两潘、一左,勃然复兴,踵武前王,流风末派,亦文章之中兴也。永嘉时贵黄老,尚虚谈,于时篇什,理过其辞,淡然寡欲。爰及江表,微波尚传,孙绰、许询、桓、庾诸公,诗皆平典,以道德论,建安风力尽矣。于是郭景纯用俊上之才,变创其体;刘越石仗清刚之气,赞成厥美。然彼众我寡,亦未动俗。逮义熙中,谢益寿斐然之作;永嘉有谢灵运,才高辞盛,富艳难踪,固以含刘跨郭,凌轹潘、左。故知陈思为建安之杰,公幹、仲宣、陆机为辅,此皆五言之冠冕,文辞之命世也。诗评

  【和桃花源诗】

晦庵云:齐梁间人诗,读之使人四肢皆懒慢不收拾。

  .世传桃源事多过其实,考渊明所记止言先世避秦乱来此,则渔人所见似是其子孙,非秦人不死者也。又云杀鸡作食,岂有仙而杀者乎?旧说南阳有菊水,水甘而芳,民居三十余家,饮其水皆寿,或至百二三十岁。蜀青城山老人村,有见五世孙者,道极险远,生不识盐醯,而溪中多枸杞,根如龙蛇,饮其水故寿,近岁道稍通,渐能致五味,而寿亦益衰。桃源盖此比也欤,使武陵太守得而至焉,则已化为争夺之场久矣。尝思天壤之间若此者甚众,不独桃源。余在颍州,梦至一官府,人物与俗间无异,而山川清远,有足乐者,顾视堂上,榜曰仇池。觉而念之,仇池武都氐故地,杨难当所保,余何为居之。明日以问客,客有赵令吹瞒胝咴唬汗何为问此,此乃福地小有洞天之附庸也。杜子美盖云万古仇池穴,潜通小有天。神鱼人不见,福地语真传。近接西南境,长怀十九泉。何时一茅屋,送老白云边。他日工部侍郎王钦臣仲至谓余曰:吾尝奉使过仇池,有九十九泉,万山环之,可以避世如桃源也。

褒贬不同

  凡圣无异居,清浊共此世。心闲偶自见,念起忽已逝。欲知真一处,要使六用废。桃源信不远,藜杖可小憩。躬耕任地力,绝学抱天艺。臂鸡有时鸣,尻驾无可税。苓龟亦晨吸,杞狗或夜吠。耘樵得甘芳,啮谢炮制。子骥虽形隔,渊明已心诣。高山不难越,浅水何足厉。不知我仇池,高举复几岁。从来一生死,近又等痴慧。蒲涧安期境,(在广川。)罗浮稚川界。梦往从之游,神交发吾蔽。桃花满庭下,流水在户外。却笑逃秦人,有畏非真契。

六朝诸人之诗,不可不熟读。如萧悫“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锻炼至此,自唐以来,无人能及也。退之云:“齐梁及陈隋,众作等蝉噪。”此语吾不敢议,亦不敢从。许彦周诗话

  【和归去来兮辞】

五言之警策

  .子瞻谪居昌化,追和渊明《归去来辞》,盖以无何有之乡为家,虽在海外,未尝不归云尔。

阮籍咏怀,子卿双凫,嵇康双鸾,茂先寒食,平叔单衣,安仁倦暑,景阳苦雨,灵运邺中,士衡拟古,越石感乱,景纯游仙,王微风月,谢客山水,叔元离燕,明远戍边,太冲咏史,颜延入洛;陶公咏贫之制,惠连捣衣之作:斯皆五言之警策者也。所谓篇章之珠泽,文彩之邓林乎。钟嵘诗评,下同

  归去来兮,吾方南迁安得归。卧江海之Е洞,吊鼓角之凄悲。迹泥蟠而愈深,时电往而莫追。怀西南之归路,梦良是而觉非。悟此生之何常,犹寒暑之异衣。岂袭裘而念葛,盖得杞嵌丧微。我归甚易,匪驰匪奔。府仰还家,下车阖门。藩垣虽阙,堂室故存。挹我天醴,注之洼樽。饮月露以洗心,餐朝霞而眩颜。混客主以为一,俾妇姑之相安。知盗窃之何有,乃掊门而折关。廓圜镜以外照,纳万象而中观。治废井以晨汲,氵翁百泉之夜还。守静极以自作,时爵跃而鲵桓。归去来兮,请终老于斯游。我先人之敝庐,复舍此而焉求。均海南与漠北,挈往来而无忧。畸人告余以一言,非八卦与九畴。方饥须粮,已济无舟。忽人牛之皆丧,但乔木与高丘。惊六用之无成,自一根之反流。望故家而求息,曷中道之三休。已矣乎,吾生有命归有时,我初无行亦无留。驾言随子听所之,岂以师南华而废从安期。谓汤稼之终枯,遂不溉而不耔。师渊明之雅放,和百篇之新诗。赋归来之清引,我其后身盖无疑。

阮嗣宗

  【和刘柴桑】

嗣宗诗,其源出于风雅,无雕虫之巧,而咏物咏怀,可以陶性灵,发幽思;言犹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外。洋洋乎源于风雅,使人忘其鄙近,自致远大。诗评

  万劫互起灭,百年一踟躇。漂流四十年,今乃言卜居。且喜天壤间,一席亦吾庐。稍理兰桂丛,尽平狐兔墟。黄橼出旧,紫茗抽新畲。我本早衰人,不谓老更劬。邦君助畚锸,邻里通有无。竹屋从低深,山窗自明疏。一饱便终日,高眠忘百须。自笑四壁空,无妻老相如。

张茂先

  【词九首·太白词五首(并叙)】

茂先诗,其源出于王粲,其体浮艳,兴托多奇,巧用文字,务其妍冶,虽名高曩代,而敦亮之士,犹恨儿女情多,风云气少。谢康乐云:张公虽复千箱,犹一体耳。今置之甲科疑弱,乙之中品恨少,在季孟之间耳。诗评

  .岐下频年大旱,祷于太白山辄应,故作迎送神词一篇五章。

潘安仁

  雷阗阗,山昼晦。风振野,神将驾。载愫保从玉虬。旱既甚,蹶往救,道阻修兮。

安仁诗,其源出于仲宣,翰林叹其翩翩弈弈,如翔禽之羽毛,衣帔之绡縠,犹尚浅于陆机,则机为深矣。谢混云:潘诗烂若舒锦,无处不佳;陆文如披沙拣金,往往得宝。余尝言陆才如海,潘才如江。诗评

  旌旗翻,疑有无。日惨变,神在涂。飞赤篆,诉阊阖。走阴符,行羽檄,万灵集兮。

张景阳

  风为幄,云为盖。满堂烂,神既至。纷醉饱,锡以雨。百川溢,施沟渠,歌且舞兮。

景阳诗,其源出于王粲,文体华净,少病累,有巧构形似之言;雄于潘岳,靡于太冲,风流调达,实旷代之高才。其辞葱蒨,音韵铿锵,使人味之,亹亹不绝。诗评

  骑裔裔,车班班。鼓箫悲,神欲还。轰振凯,隐林谷。执妖厉,归献馘,千里肃兮。

陆士衡

  神之来,怅何晚。山重复,路幽远。神之去,飘莫追。德未报,民之思,永万祀兮。

士衡诗,其源出于陈思,才高辞赡,举体华密。气少于公幹,文劣于仲宣,但尚规矩,不贵绮错;有伤直寄之奇也,然且咀嚼英华,厌饫膏泽,故文章之源泉也,张叹其大才,信矣。人云古诗其源出于国风,陆机拟诗十二首,文温以丽,意悲而切,惊心动魂,几于一字千金。诗评

  【词九首·上清辞(以宫名名篇)】

刘越石

  南山之幽,云冥冥兮。孰居此者,帝侧之神君。君胡为兮山之幽,顾宫殿兮久淹留。又曷为一朝去此而不顾兮,悲此空山之人也。来不可得而知兮,去固不可得而讯也。君之来兮天门空,从千骑兮驾飞龙。隶辰星兮役太岁,俨昼降兮雷隆隆。朝发轸兮帝庭,夕弭节兮山宫。AA49有妖兮虐下土,精为星兮气为虹。爱流血之滂沛兮,又嗜疟疠与螟虫。啸盲风而涕淫雨兮,时又吐旱火之烛融。衔帝命以下讨兮,建千仞之修锋。乘飞霆而追逸景兮,歙砉扫灭而无踪。忽崩播其来会兮,走海岳之神公,龙车兽鬼不知其数兮,旗纛ㄙ霭而冥蒙。渐俯伛以旅进兮,锵剑佩之相砻。司杀生之必信兮,知上帝之不汝容。既约束以反职兮,退战栗而愈恭。泽充塞于四海兮,独澹然其无功。君之职兮天门开,款阊阖兮朝玉台。群仙迎兮塞云汉,俨前导兮纷後陪。历玉阶兮帝迎劳,君良苦兮马う颓。闵人世兮迫隘,陈下土兮帝所哀。返琼宫之嵯峨兮,役万灵之喧う。默清静以无为兮,时节狩于斗魁。诣通明而献黜陟兮,讠央荡荡其无回。忽表沃焕霍兮,光下烛於九陔。时游目以下览兮,五岳为豆,四溟为杯。俯故宫之千柱兮,若毫端之集埃。来非以为乐兮,去非以为悲。谓神君之既返兮,曾颜咫尺之不违。升秘殿以内悸兮,魂凛凛而上驰。忽寤寐以有得兮,敢沐浴而献辞。是耶非耶,臣不可得而知也。

越石诗,其源出于王粲,善为凄戾之辞,且有清拔之气。琨既体良才,又离厄运;故善叙丧乱,多感恨之言。诗评

  【词九首·归来引(送王子立归筠州)】

晦庵曰:刘琨诗高,东晋诗已不逮前人,齐、梁益浮薄矣。

  归去来兮,世不汝求胡不归。汹北望之横流兮,渺西顾之尘霏。纷野马之决骤兮,幸余首之未跫浮3雠沓嵌南骛兮,眷丘垅而增欷。乱清淮而俯鉴兮,惊昔容之是非。念东坡之遗老兮,轻千里而款余扉。共雪堂之清夜兮,揽明月之余辉。曾鸡黍之未熟兮,叹空室之蛞咙蛲。我挽袖而莫留兮,仆夫在门歌式微。归去来兮,路渺渺其何极。将税驾于何许兮,北江之南,南江之北。于此有人兮,俨峨峨其丰硕。孰居约而尔肥兮,非糠核其何食。久抱一而不试兮,愈温温而自克。吾居世之荒浪兮,视昏昏而听默默。非之子莫振吾过兮,久不见恐自贼。吾欲往而道无由兮,子何畏而不即。将以彼为玉人兮,以子为之璞也。

郭景纯

  【词九首·黄泥坂辞】

景纯诗宪潘岳,文体相辉,彪炳可玩。变中原平淡之体,故称中兴第一。翰林以为诗首。游仙之作,辞多慷慨,垂玄远之宗。诗评

  出临皋而东骛兮,并丛词而北转。走雪堂之陂陀兮,历黄泥之长坂。大江汹以左缭兮,渺云涛之舒卷。草木层累而右附兮,蔚柯丘之葱茜。余旦往而夕还兮,步徙倚而盘桓。虽信美不可居兮,苟娱余于一盼。余幼好此奇服兮,袭前人之诡幻。老更变而自哂兮,悟惊俗之来患。释宝璐而被缯絮兮,杂市人而无辨。路悠悠其莫往来兮,守一席而穷年。时游步而远览兮,路穷尽而旋反。朝嬉黄泥之白云兮,暮宿雪堂之青烟。喜鱼鸟之莫余惊兮,幸樵苏之我肌3醣痪埔孕懈栀猓忽放杖而醉偃。草为茵而块为枕兮,穆华堂之清晏。纷坠露之湿衣兮,升素月之团团。感父老之呼觉兮,恐牛羊之予践。于是蹶然而起,起而歌曰:月明兮星稀,迎余往兮饯余归。岁既晏兮草木腓,归来归来兮,黄泥不可以久嬉。

文选注云:游仙之制,文多自叙,志狭中区,而辞无俗累。

  【词九首·清溪辞】

三 谢

  大江南兮九华西,泛秋浦兮乱清溪。水渺渺兮山无蹊,路重复兮居者迷。烂青红兮粲高低,松十里兮稻千畦。山无人兮云朝挂,蔼望唾忏啕纹嗥唷Pチ止荣夂潘泥,走<鼠生>鼯兮下凫住:龉吕葙庖重堤,杳冥茫兮闻犬鸡。郁万瓦兮鸟翼齐,浮轩楹兮飞棋开。雁南归兮寒蜩嘶,弄秋水兮挹玻璃。朝市合兮杂髦<齿儿>,挟单瓢兮佩锄犁。鸟兽散兮相扶携,隐惊雷兮鹜长霓。望翠微兮古招提,跻木杪兮翔云梯。若有人兮怅幽栖,石为门兮云为闺。块虚堂兮法喜妻,呼猿狙兮子鹿は。我欲往兮奉杖藜,独长啸兮谢阮嵇。

唐子西语录云:三谢诗,灵运为胜。当就选中写出熟读,自见其优劣也。又云:江左诸谢诗文,见文选者六人:希宋本此下脱三叶逸无诗,宣远、叔源有诗不工,今取灵运、惠连、元晖诗合六十四篇,为三谢诗;是三人者,诗至元晖,语益工,然萧散自得之趣,亦复少减,渐有唐风矣。于此可以观世变也。又云:灵运在永嘉因梦惠连,遂有“池塘生春草”之句;元晖在宣城,因登三山,遂有“澄江净如练”之句;二公妙处,盖在于鼻无垩,目无膜尔。鼻无垩,斤将曷运;目无膜,鎞将曷施?所谓混然天成,天球不琢者欤!灵运如“矜名道不足,适己物可忽。”“清晖能娱人,游子澹忘归。”元晖诗如“春草秋更绿,公子未西归。”“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等语,皆得三百篇之余韵。是以古今以为奇作。

  【琴操一首·醉翁引(并引)】

灵 运

  .琅邪幽谷,山水奇丽,泉鸣空涧,若中音会。醉翁喜之,把酒临听,辄欣然忘归。既去十余年,而好奇之士沈遵闻之,往游焉。以琴写其声,曰《醉翁操》,节奏疏宕而音指华畅,知琴者以为绝伦。然有其声而无其辞,翁虽为作歌,而与琴声不合。又依楚辞作《醉翁引》,好事者亦倚其辞以制曲,虽粗合均度,而琴声为辞所绳约,非天成也。后三十余年,翁既捐馆舍,而遵亦没久矣。有庐山玉涧道人崔闲,特妙于琴,恨此曲之无辞,乃谱其声,而请于东坡居士以补之云。

“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世人多不解此语为工。盖欲以奇求之尔。此语之工,正在无所用意,猝然与景相遇,备以成章,不假绳削,故非常情之所能到。诗家妙处,当须以此为根本。而思苦言艰者,往往不悟。石林诗话

  琅然,清圜。谁弹,响空山。无言,惟翁醉中知其天。月明风露娟娟,人未眠。荷蒉过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贤。醉翁啸咏,声和流泉。醉翁去后,空有朝吟夜怨。山有时而童巅,水有时而回川。思翁无岁年,翁今为飞仙。此意在人间,试听徽外三两弦。

惠 连

二谢才思富健,恨其兰玉早凋,长辔未聘。秋怀、捣衣之作,虽灵运锐思,何以加焉!诗评

元 晖

元晖诗,其源出于谢琨,微伤细密,一章之中自有玉石。然奇章秀句,足使叔原失步,明远变色。诗评

靖 节

清淡之宗

渊明意趣真古,清淡之宗;诗家视渊明,犹孔门视伯夷也。西清诗话

萧统论渊明

钟嵘评渊明诗,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余谓陋哉斯言,岂足以尽之!不若萧统云:渊明文章不群,词彩精拔,跌宕昭彰,独超众类,抑扬爽朗,莫之与京。横素波而傍流,干青云而直上。语时事则指而可想,论怀抱则旷而且真。加以贞志不休,安道苦节,不以躬耕为耻,不以无财为病。自非大道笃志,与道污隆,孰能如此乎!此言尽之矣。渔隐

不可及

渊明诗所不可及者,冲澹深粹,出于自然,若曾用力学,然后知渊明诗非著力之所能成。龟山语录

悠然见南山

东坡以渊明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而无识者以“见”为“望”,不啻碔砆之与美玉。予观乐天效渊明诗,有云:“时倾一樽酒,坐望东南山。”然则流俗之失久矣。惟韦苏州答长安丞裴税诗,有云:“采菊露未晞,举头见秋山。”乃知真得渊明诗意,而东坡之说为可信。复斋漫录

晦庵论归去来辞

欧阳公言:两晋无文章,幸独有归去来辞一篇耳,然其词义夷旷萧散,虽托楚声,而无其尤怨切蹙之病云。

欧阳公论归去来辞

六一居士惟重陶渊明归去来,以为江左高文,当世莫及。涪翁云:颜、谢之诗,可谓不遗炉锤之功矣;然渊明之墙数仞,而不能窥也。东坡晚年尤喜渊明诗,在儋耳遂尽和其诗。荆公在金陵,作许多用渊明诗中事,至有四韵诗,全使渊明诗者。遯斋闲览

李格非论归去来辞

李格非善论文章,尝曰:诸葛孔明出师表,刘伶酒德颂,陶渊明归去来辞,李令伯乞养亲表;皆沛然如肝肺中流出,殊不见斧凿痕。是数君子在后汉之末,西晋之间,初未尝欲以文章名世,而其词意超迈如此!冷斋夜话

休斋论归去来辞

陶渊明罢彭泽令,赋归去来,而自命曰辞。迨今人歌之,顿挫抑扬,自协声律,盖其词高甚。晋宋而下,欲追蹑之不能。汉武帝秋风词尽蹈袭楚辞,未甚敷畅;归去来则自出机杼,所谓无首无尾,无终无始,前非歌而后非辞,欲断而复续,将作而遽止;谓洞庭钧天而不淡,谓霓裳羽衣而不绮,此其所以超然乎!先秦之世,而与之同轨者也。

词简理足

饮酒诗云:“衰荣无定在,彼此更共之。”山谷云:此是西汉人文章,他人多少言语,尽得此理。溪诗话

诗人以来无此句

荆公尝言:其诗有奇绝不可及之语,如“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由诗人以来,无此句也。然则渊明趣向不群,词彩精拔,晋宋之间一人而已。苕溪渔隐曰:荆公诗云:“先生岁晚事田园,鲁叟遗书废讨论。问讯桑麻怜已长,按行松菊喜犹存。农人调笑追寻壑。稚子欢呼出候门。遥谢载醪祛惑者,吾今欲辨已忘言。”所谓四韵全使渊明诗者,即此诗是也。

得此生

东坡云:“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笑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靖节以无事为得此生,则见役于物者,非失此生耶!

酒 诗

饮酒诗云:“客养千金躯,临化消其宝。”宝不过躯,躯化则宝亡矣。人言靖节不知道,吾不信也。

知 道

东坡拈出渊明谈理之诗,有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二曰:“笑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三曰:“客养千金躯,临化消其宝。”皆以为知道之言。盖絺章绘句,嘲风弄月,虽工何补!若观道者出语,自然超诣,非常人能蹈其轨辙也。韵语阳秋

悟 道

彭泽归去来辞云:“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是此老悟道处。若人能用此两句,出处有余裕也。许彦周诗话

辨诗品所论渊明诗

魏晋间人诗,大抵专攻一体,如侍宴、从军之类。故后来相与祖习者,亦但因所长而取之耳。谢灵运拟邺中七子与江淹杂拟是也。梁钟嵘作诗品,皆云:某人诗出于某,人亦以此为然。论陶渊明,乃以为出应璩。此语不知其所据。应璩诗不多见,惟文选载其百一诗一篇,所谓“下流不可处,君子慎厥初”者,与陶诗了不相类。五臣注引文章录云:曹爽多违法度,璩作诗以刺在位,若百分有补于一者。渊明正以脱略世故,超然物外为适,顾区区在位者,何足累其心哉!且此老何尝有意欲以诗自名,而追取一人而模仿之?此乃当时文士与进取而争长者所为。何期此老之浅!盖嵘之陋也。石林诗话

坡谷叹渊明之绝识

山谷云:东坡在颍州时,因欧阳叔弼读元载传,叹渊明之绝识,遂作诗云:“渊明求县令,本缘食不足。束带向督邮,小屈未为辱,翻然赋归去,岂不念穷独!重以五斗米,折腰营口腹。云何元相国,万钟不满欲?胡椒铢两多,安用八百斛。以此杀其身,何翅抵鹊玉!往者不可悔,吾其反自烛。”渊明隐约栗里、柴桑之间,或饭不足也,颜延年送钱二十万,即日送酒家,与蓄积不知纪极,至藏胡椒八百斛者,相去远近,岂直睢阳苏合弹与蜣蜋粪丸比哉!

东坡论渊明诗

东坡云:古之诗人有拟古之作矣,未有追和古人者也;追和古人,则始于东坡。吾于诗人无所甚好,独好渊明之诗;渊明作诗不多,然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自曹、刘、鲍、谢、李、杜诸人,皆莫及也。

山谷论渊明诗

山谷云:宁律不谐,而不使句弱;宁用字不工,不使语俗,此庾开府之所长也,然有意于为诗也。至于渊明,则所谓不烦绳削而自合者。虽然巧于斧斤者,多疑其拙;窘于检括者,辄病其放。孔子曰:宁武子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渊明之拙与放,岂可为不知者道哉!道人曰:如我按指,海印发光;汝暂举心,尘劳先起。说者曰:若以法眼观,无俗不真;若以世眼观,无真不俗。渊明之诗,要当与一丘一壑者共之耳。

秦太虚效渊明挽辞

渊明自作挽辞,秦太虚亦效之。余谓渊明之辞了达,太虚之辞哀怨。渊明三首,今录其一云:“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魂气散何之,枯形寄枯木。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太虚云:“婴衅徒穷荒,茹哀与世辞。官来录我橐,吏来验我尸。藤束木皮棺,藁葬路傍陂。家乡在万里,妻子天一涯。孤魂不敢归,惴惴犹在兹。昔忝柱下史,通籍黄金闺。奇祸一朝作,飘零至于斯。弱孤未堪事,返骨定何时?修途缭山海,岂免从阇维。荼毒复荼毒,彼苍那得知!岁晚瘴江急,鸟兽鸣声悲。空蒙寒雨零,惨淡阴风吹。殡宫生苍藓,纸钱挂空枝。无人设薄奠,谁与饭黄缁!亦无挽歌者,空有挽歌辞。”东坡谓太虚齐死生,了物我,戏出此语。其言过矣。此言惟渊明可以当之,若太虚者,情钟世味,意恋生理,一经迁谪,则不能自释,遂怏忿而作此辞,岂真若是乎!渔隐

贫士诗

贫士诗云:“九十行带索,饥寒况当年。”近一名士作诗云:“九十行带索,荣公老无依。”余谓之曰:陶诗本非警策,因有君诗,乃见陶之工。或讥余贵耳贱目,后错举两联,人多不能辨其孰为陶,孰为今诗也。则为解曰:荣启期事近出列子,不言荣公可知;九十,则老可知;行带索,则无依可知;五字皆赘也。若渊明意谓:至于九十,犹不免行而带索,则自少壮至于长老,其饥寒艰苦宜如此,穷士之所以可深悲也。此所谓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古人文章,必不虚设耳。诗眼

止酒诗

止酒诗云:“坐止高荫下,步止荜门里。好味止园葵,大欢止稚子。”余尝反复味之,然后知渊明之用意,非独止酒,而于此四者,皆欲止之。故坐止于树荫之下,则广厦华堂吾何羡焉?步止于荜门之里,则朝市声利吾何趋焉?好味止于噉园葵,则五鼎方丈吾何欲焉?大欢止于戏稚子,则燕歌赵舞吾何乐焉?在彼者难求,而在此者易为也。渊明固穷守道,安于丘园,畴肯以此而易彼乎?渔隐

责子诗

山谷云:陶渊明责子诗曰:“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观渊明此诗,想见其人慈祥,戏谑可观也。俗人便谓渊明诸子皆不肖,而渊明愁叹见于诗耳。又云:杜子美诗:“陶潜避俗翁,未必能达道,观其著诗篇,颇亦恨枯槁。达士岂是足,默识盖不早。生子贤与愚,何其挂怀抱!”子美困顿于三川,盖为不知者诟病,以为拙于生事;又往往讥议宗文、宗武失学,故聊解嘲耳。其诗名曰“遣兴”,可解也。俗人便为讥病渊明,所谓痴人前不得说梦也。

古典文学原文赏析,本文由作者整理于互联网,转载请注明出处